人精杜尚

摘要: 他的出现改变了西方现代艺术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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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百科上对杜尚的介绍是这样的:


马塞尔·杜尚(Marcel Duehamp,1887-1968), 二十世纪实验艺术的先驱,纽约达达主义团体的核心人物。出生于法国,1955年成为美国公民。他在绘画、雕塑、电影等领域都有建树,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西方艺术有着重要的影响。他的出现改变了西方现代艺术的进程。可以说,西方现代艺术,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西方艺术,主要是沿着杜尚的思想轨迹行进的。因此,了解杜尚是了解西方现代艺术的关键。


他在绘画和雕塑甚至电影上是否有建树有贡献,这个即使毫无争议,也不是我今天想说的,倒不是因为我是否懂艺术,后面你会看到,人人都可以是艺术家,二来我对艺术界的争议兴趣不大。好在可以肯定的是杜尚本人根本不在乎。杜尚一生都厌恶自己艺术家的身份,但人们都喜欢说他改变了西方现代艺术的进程。这听起来是不是就非常有意思。


可能跟很多人一样,最初知道“杜尚”这个名字,就是他街边杂货店随手购买并签名的举世闻名的小便池。当然,它有个非常高雅不失艺术的名字《泉》。


不要小看这个小便池,虽然当年遭到了纽约独立艺术家协会的拒绝。但就这么个东西,在2004年在英国艺术界举行的一项评选中,《泉》打败现代艺术大师毕加索的两部作品成为20世纪最富影响力的艺术作品。


这个评选的结果是公允的,因为人家说的是影响力,与正负美丑无关。就这么随便去个小商店买个小便池,签名(签的还是化名)就可以当成艺术品,并在后来得到了诸如这样的评价:


杜尚用这个现成品向人们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到底什么是艺术品,什么是艺术?艺术与生活的距离有多远?现成品艺术成为杜尚最重要的艺术观念。


比这个更玄乎的解读很多,杜尚作品的研究院队伍应该可以跟我们的红学媲美。就这样一个小便池,杜尚签个字拎过去,是对艺术的思考。纽约码头工人或者卖洁具的也这么做试试?哗众取宠,想红想疯了……这是我们正常人能想到的评价。但好在杜尚这一逆天行为艺术确实给一些人带来了思考,用“打开当代艺术的大门”是不准确的,用炸开比较合适。一群心思活络的人看到了艺术的无限可能,艺术本就应该有无限可能,但杜尚炸开了一种显然很容易被模仿的可能,大家拼的不是技术,也不是创意,而是极端和错乱,必须十足炸裂,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目瞪口呆的那种。


比如下面这几罐艺术家之屎。你没看错,就是艺术家本人说这是他拉的大便。


1961年的时候,曼佐尼陆续将自己的粪便,装进了九十个罐头里,并进行了密封保存,然后进行出售。皮耶罗·曼佐尼说:“真正内在、真正体现艺术家个性的东西是,就是艺术家们的屎,那真是他们自己的。”


这里,我无意去评价小便池和罐装屎的艺术高度。这部分的争议从这些作品出来就持续到现在,前段时间红遍YouTube的一个外国小哥对这些当代艺术一顿喷。不管怎么说,至少做到了争议。不可否认的是,好坏不论,也充满了想法。如果需要进一步对内在的艺术思想进行诠释,自然是可以品味出一本书的厚度。不信你们可以试着自己解读一下。所有的意义都是深挖出来的。


然而差别在于,杜尚并不会对自己的作品做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解释。这太不酷了。这就是杜尚比后来者哪怕是同时代的所谓达达们高好几个段位的地方。


官方的简介里说杜尚是纽约达达主义团队的核心人物。这应该又是民间以讹传讹的误会。


先说什么是达达派,或者说达达主义。好像很深刻的样子。可查的起源是1916年的时候,几个三流的画家诗人,在瑞士躲避一战炮火聚在一起想搞点事。外面是烽火连天,世界会不会灭亡也没有定数,就算躲在瑞士也可能被不知哪儿来的炮弹炸个粉身碎骨。在这种躁动不安的环境下,艺术家们决定要表达自己的态度,必须是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歇斯底里的,狂躁的,反理性反权威反审美反道德反艺术……总之反对一切,如果这个达达当年能有个贴切的口号的话,毫无疑问一定是:我就去他妈逼的一切一切一切!这里的重复表示激烈程度。但是如此牛逼反对全世界的组织应该称之为什么呢?还是得有个名字对吧。虽然理论上讲,这帮人如此狂躁地反对一切的主张,按道理是不应该有个名字的,有名字就不纯粹了,刻意了低级了,至少不应该有个固定的名字。但社团毕竟要对外传播理念,还是得有。这种背景下,名字的由来必须不能俗,不能用脑子想的,刻意了低级了,坚决反对!于是这帮人拿出一个字典,翻到什么就是什么,所以“dada”就是这么来的。不得不说虽然不纯粹,但勉强也算没给达达丢人。这个行为可以说是一种达达了。按达达们的精神,你说他们是喇喇也行吧。


战争结束了,达达团伙们着急着要把这种操天地的理念发扬光大啊,那自然是法国巴黎。这里从诞生了印象派,野兽派,立体主义等反传统绘画的圣地,本就是疯狂艺术家们的大本营。当然,达达虽然很不羁,但只要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冲突和派系,达达分裂成了两条路线,有一条著书立传将达达理论化,走的还是艺术的路子,另一条粘上了政治,走上了反对资本主义的道路,后期萨特等一批法国红军的思想大热,跟这一脉多少是有点关系的。


最开始在法国混迹的杜尚也是个画家,多少接触了当年的艺术思潮,但在画完《下楼的女人》之后,得到了不好的评价,一群号称是“立体主义者”的主办方希望杜尚能够修改一下,杜尚一言不发,拿着自己的画就走了。

杜尚作品:《下楼的裸女》


从此以后,杜尚基本上彻底不画了,也远离了巴黎的这个画家圈,去当图书管理员。没什么,就因为轻松,饿不死。然而很快他的作品在美国火起来了,当年的美国人对欧洲是仰视的,欧洲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巴黎是一切新思潮的诞生地,大胆,颠覆。杜尚莫名其妙在美国火了。


当年有画商愿意出钱请杜尚作画,开出的价码不低。但是杜尚拒绝了。杜尚说:“不错,我本可以很方便地得到一万美元的年收入,但是,不能,我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怎么躲开这些危险。在1915—1916年那会儿我有二十九岁了,所以,我已经足够成熟来保护自己了。”


就当美国人狠狠吹捧这位在巴黎不受待见的艺术家称之为达达派领军人时,杜尚一脸疑惑,达达?啥?


杜尚喜欢纽约,因为这里没有欧洲那种沉甸甸的文化包袱,随便一个剧自觉不自觉都得联系到莎士比亚。杜尚放弃了画画,而且连反对都不是,就是不当艺术家了,没了。因为他认为,连反对都觉得是一种姿态。尽管如此,到了晚年,当别人问起如何当一名艺术家的时候,变得较为温和的杜尚还是给予了自己的回答:“悄没声儿地做你自己的东西。”


他的心态像他自己表述的那样:“我不是那种渴求什么的所谓有野心的人,我不喜欢渴求。首先这很累,其次,这并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我并不期待任何东西,我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期待是需要的一种形式,是需要的一个结果,这个情况对我来说不存在。因为到现在为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什么东西也没有做,我觉得挺好。我不觉得艺术家是那种必须做出什么东西来的社会角色,好像他欠下大众什么似的,我讨厌这种想法。”


相比达达们的张牙舞爪,杜尚的反艺术姿态,或者说在思考人生和艺术可能性探索上简直比大自然还自然。杜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下棋以及无所事事,即使是后期随手搞的各种装置摆设也没人看得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悄悄地做你想做的。


杜尚确实是了不起的艺术家,他最伟大的作品并不是为数不多无人能参透但人人模仿或者以为参透了的装置艺术,这些根本不重要。杜尚最伟大的作品是他本人的生活态度。


杜尚不积极,但也不消极,不愿意任何东西牵绊他的自由自在,不管是事还是女人,不拒绝不负责,所以他一踏上纽约这个城市就爱上了。当年的纽约基本等同于自由。同时代的男男女女也都喜欢他。当然,他也从不参与任何艺术流派的争执,各种展览都是去给朋友帮忙,但人永远不出现。


杜尚一开始的经济来源多少也靠着家里的资助,等这一部分停掉以后,他也会为钱奔波,跟朋友一起倒买倒卖艺术作品,甚至还重新画过一两张画。毕竟也要活下去。当然,这些行为依然会被问起是不是不够杜尚。我觉得这其中是另一层面的误解,杜尚只不过做到了对外部世界没什么强烈欲望罢了,名和利确实没欲望,不刻意。但没钱了自然也得干点活,如果可以,谁愿意干活呢。他的口头禅就是,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


看到所有吹捧杜尚的中外作者都在瞎特么自己胡乱诠释,杜尚虽然是个不爱争执的人,但应该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怎么能把自己吹得跟圣人一样,还引入了我佛和老庄的一些感悟,跨时空的圣洁之灵的共振啊。尤其是国内写杜尚传的那个作者,把杜尚吹捧的我都快吐了,太不杜尚了,连达达的毛都没摸到。好在书里保留了杜尚的原话。


杜尚是什么,杜尚就是不解释,比大自然还自然,随便搞搞,爱喜欢不喜欢。他知道自己不爱负责任累,所以一直单身,把别人肚子搞大了,后面知道了也没什么表示,多年后遇到自己的私生女,也是淡淡地好像跟隔壁老王的女儿一样友好交流。老了之后的杜尚,可能是真的寂寞太久了,感觉需要个人照顾了,晚年也结了婚,其实也就是找个伴。你说自然不自然,相当大自然。但你说是不是挺鸡贼,也可以这么说。但杜尚温文尔雅,安安静静,专注下棋,摆弄奇思妙想,不添乱不拒绝,谁能不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杜尚是个人精。我这并不是贬义,恰恰相反,我觉得杜尚绝对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充满智慧,完全懂得生为人的各种欲望带来的折磨和苦难。早早看明白,怎么轻松自由怎么活。


对这些人精的没底线的恶心吹捧,中外皆有。最近的有印象的就是某个自媒体作者对阿城的膜拜吹捧,搜刮一堆被炒了五百遍的流传中的阿城的轶事,铺开来给你一口京味怎么恶心怎么抬,看得人起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此,我一个朋友@坦克手贝吉塔 有非常精彩的点评:


不明白为什么部分外地青年对北京作者始终存在着一种天然的跪舔反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近年来主要跪舔王朔、叶京、冯小刚和阿城等等。 


我分析主要是对胡同/大院儿文化以及特权阶级的谄媚心理,一种十分不得体、有失尊严的向往,话多瞎贫,少见多怪,拿鸡巴毛当令箭,热衷论资排辈,对于那些无聊的轶事如数家珍,爱讲规矩,甚至比当事人懂的还多。没有采访出的新内容,就那么一点逼事儿,翻来覆去地写,来来回回地讲,反复舔着别人吃剩的盘子,身为食腐者,却不以为耻,还沾沾自喜,要不要这么自卑呢。


 王朔也就罢了。阿城除了三个中篇,还有几个杂文之外,还写过什么呢,三王吃了一辈子了。 至于最新的那本《洛书河图》,不妨对比冯时教授的《中国天文考古学》,看看有多少内容是属于洗稿范畴。 


阿城倒是可以成为新媒体工作者所供奉的对象,颇具互联网精神,垂直领域,精准忽悠次世代傻逼,每写一篇都是奔着10w+去的,把把都想胡,每一辆车都要上。跳到河里有小鱼咬鸡巴,游到威尼斯化身文艺中年,世事浮沉时,又夜观星象,追溯祖源,人生的每一阶段都没有白费,每一年都有新颖的牛逼要吹出去,败火,所以活得十分健康。这种人精,要不要的吧。


 一般在生活里,遇见喜欢阿城和木心这两位作者的,我会刻意疏远一些。喜欢这两位作者的,人品怎么样我不好说,但至少,智商与审美方面,我感觉与我存在一定的差异。主观来说,我也不是不愿意去跟他们交朋友,这个本来也无所谓,但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我患有傻逼恐惧症,看见他们在言谈举止间模仿自己的偶像,却又怎么都学不像时,我一般都会无法克制地浑身发抖。


阿城老师有意思,活得明白,不仅什么都懂,而且能给你讲出各种门道来,是个人精。阿成老师当年因为《棋王》火了之后,很快就去美国刷墙去了,还翻修汽车赚钱,因为他说脑力劳动太累,而且在美国活得轻松,不需要认识谁就能有饭吃。活得特简单明白通透一人,硬是被国内一帮文艺青年顶到天上去了,好像从天而降的一个仙人。


而说起杜尚放弃了绘画,从技艺的角度看,你说他是不行呢还是不想?显然都是有可能的。突然觉得没劲了,也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在技艺上的能力上也就这样,自然提不起兴趣。比如他就热衷下棋,作为一个专业棋手还参加过世界大赛。他在下棋的时候想赢吗?当然,下棋就是输和赢,那这是否是一种功利心呢?是。


杜尚在艺术史上的地位绝对不是他的那些作品带来的,那都是行为艺术。小便池只是一个,在此之前随便拿个铲雪的工具命个名签个字就当是作品了。

杜尚作品:《断臂之前》



美国人问,大师,什么意思?杜尚说,没啥意义。美国人不屈不挠,大师,不对,不可能,一定有意义!杜尚说,好吧,你看这铲雪嘛,不小心可能手臂就断了。美国人恍然大悟,明白了,厉害了杜大师,高,实在是高!据说杜尚为这个傻愣的解释后悔了很久。因为这不够大自然。


从这个思路上看,任何现成品都是艺术,这就是他反艺术或者反思艺术的姿态。这就是为什么说杜尚炸开了当代艺术的思路大口,人们突然悟了,为自己的天马行空深挖出意义,或者干脆也不解释了。


后期杜尚还曾说过,“活着,呼吸,甚于喜欢工作。因此……我的艺术就可以是活着:每一秒,每一次呼吸就是一个作品,那是不留痕迹的,不可见也不可想的,那是一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要不是他这样一个无缝装逼的道骨仙风,谁敢这么说话。能赢得尊重的是他不仅仅是这么说的,他确实就是这么过一生的。


杜尚这样的人,让人感兴趣的自然回避不了他面对死亡的态度。


杜尚给最好的朋友发去的唁电写的是:“亲爱的毕卡比亚,很快就要和你见面的。”,“很难给一个将要过世的朋友写什么,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必须用一个笑话来避开这种困境。”


大哥的葬礼上。灵柩前,杜尚轻轻地摸了摸大哥的肩头,转身对妹妹们说:“大哥真像父亲,只是没有胡子。”


最后轮到自己了,杜尚给自己的墓志铭是:“不管怎么说,死去的总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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