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艺术|陆正兰:歌曲的句式和押韵

摘要: 在不同的语言中,韵的构成方式是不一样的。有头韵、行内韵、复韵、脚韵。汉语诗和歌曲中押韵主要是押脚韵。

11-13 02:25 首页 符号与传媒



歌曲的句式和押韵——陆正兰




节奏和韵是构成歌曲音乐性的两个重要因素,两者都是语音上的反复回旋。歌曲的节奏以短语为单元节奏,这个短语可能是一个音素,也可能是一组词语。短语节奏的灵活性,给歌曲的句式变化提供了极大可能。


这里主要谈韵。在不同的语言中,韵的构成方式是不一样的。有头韵、行内韵、复韵、脚韵,汉语诗和歌曲中押韵主要是押脚韵。


韵是否是诗和歌曲的必要,很多论者有争议。在汉语中,韵本指一个音节的韵母部分。汉语发音的特点是均以元音首位,辅音中只有——n和——ng附着于元音出现在韵尾,元音属于乐音,音质圆润、响亮、悠扬、悦耳。歌曲中同韵母的音节前后呼应,制造一种音乐效果,谓之为押韵。“异音相从谓之和,同声相应谓之韵。”



汉语用韵历史悠久,《诗经》中的诗基本都是用韵的。许多民族的诗歌语言在古代本没有脚韵,有的民族古史诗押头韵,听起来与押韵脚差异很大。后来的用脚韵“是由外方传去的。韵传到欧洲至早也在耶稣纪元以后”。


英诗为例,古代英诗不押脚韵,至多以双声押“头韵”,如著名诗史《贝尔武甫》。韵脚传到欧洲后,英诗用韵渐多,但也遭抵制,譬如弥尔顿在《失乐园》中坚持不用韵,在序里骂韵脚是“野蛮人的玩意儿”。后来的浪漫主义诗人却沉迷于此,在脚韵上弄出很多变化。一般说,西方语音韵部过多过散,英语有二千左右种韵部,俄语更多,押韵是对诗人语言功夫的极大考验,押韵的诗句容易显得勉强。相反,日语就是因为押韵过于容易,诗歌基本放弃押韵。


1

押韵



汉语韵部,大多数分法都只有十九部,押韵本身并不难。再奇峭的“险韵”,也不会使诗句过于勉强凑韵,所以既避开了西语之难造成人工斧琢之痕太深,也不至于如日语太易造成过熟。现代汉语歌曲中,大部分歌曲保持押韵,这是词作家都注意到的现象。这里着重分析一些人为地制造的脚韵效果,比如下面的这首李春波作词作曲的《一封家书》


    


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吗?

现在工作很忙吧?身体好吗?

我现在广州挺好的,

爸爸妈妈不要太牵挂。

虽然我很少写信,其实我很想家。


歌曲语言极其生活口语化,实际是散文。听起来却朗朗上口,是因为借助双行押韵,而且把轻声词“吧”、“吗”全部加重音,成为明朗的元音。


再看一首丁薇作词、作曲的《冬天来了》

树叶黄了,就要掉了,

被风吹了,找不到了。

太阳累了,就要睡了。


整首歌几乎全部靠最后一个轻声字重读产生韵的效果。重复同字韵在诗中是避忌的,在歌曲中,却反而常见,重要原因在于歌曲很少以书面形式出现。


2

复韵


有很多歌者在唱歌的时候,故意在每乐句的最后一个音节上,加上特殊的“双韵脚比如崔健在演唱他自己词曲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时,每句押韵还不够,同时后面都加了个“呀”字: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呀)

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呀)

埋着头,向前走,寻找我自己(呀)

 走过来,走过去,没有根据地(呀)



周杰伦演唱他自己词曲的《我的地盘》,每句押韵最后一个字儿化:

在我地盘这你就得听我的(儿)

把音乐收割用听觉找快乐(儿)

开始在雕刻我个人的特色(儿)

未来难预测坚持当下的选择(儿)


这样的作法几乎类似西方语音的“复韵”,即押韵的元音后所有的音都相同(例如,Cater与 Greater押韵),歌唱时效果很好。如此复韵,似乎比中国古诗中的“柏梁体”韵更密致,体裁与作品的抒情性相彰得益。清人陈祚明在其《采菽堂古诗选》卷五中曾评论曹丕的《燕歌行》:“盖句句用韵者,其情掩抑低徊。”钱志熙先生由此推断,所谓乐府的“长歌”、“短歌”其实是押韵的密疏的结果。可见韵律与诗词文体和风格的关联。


现代歌曲对押韵的宽严弹性很大。一般说,摇滚、说唱有吟诵风格,押韵相对比较考究,其他歌不一定严格。比如《义勇军进行曲》和《绿岛小夜曲》,这两首歌曲的押韵远远不符合押韵规范。《义勇军进行曲》中eng韵与en韵通押。


《绿岛小夜曲》更乱:上半部分AABC,没有遵循起码的双句押韵规定,下半部分,是ABBA,in与ing通押,即使这样混乱,很少人会觉得如此疏韵使歌曲失去了与歌曲相应的能力。


明显的是,现代歌曲对韵的追求,并不严格,主要目的是通过押韵将“把涣散的声音联络贯串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曲调。”以此增强歌曲的音乐性,歌众记忆歌曲。作为间隔的反复,“韵”本身是一种节奏因素,同时加强了歌曲的节奏与音乐性。 


3

转韵与转调


歌曲的用韵方式很多,通常一韵到底的歌曲,在歌曲结构上以内容情感给予音乐以线索。对韵脚有变化的歌曲,“转韵”常常暗藏着情感的路线,它会呼唤相应的音乐。以席慕容作词的《出塞曲》为例:



请为我唱一首出塞曲,

用那遗忘了的古老言语。

歌曲前两句的韵脚用的是“一七”,但是很快地第三、第四句韵脚转成了“言前韵”:


请用美丽的颤音轻轻呼唤,

我心中的大好河山。

下面的各句又改为“江阳韵”:


那只有长城外才有的清香,

谁说出塞歌的调子太悲凉。

如果你不爱听那是因为歌中没有你的渴望,

而我们总是要一唱再唱。


韵脚的改变,自然形成了一种转折,继而要求音乐旋律作出相应的转折呼应。转调是指在一首乐曲中,某些乐段,由于音乐的需要从一种调性转到另一种调性。由于调性决定着主音的高度,从而决定了主音和其他个各音之间的音程关系。改变调性,意味着改变了原来的音色,而建立新的主音和各音之间的音程关系,给歌众造成不同的听觉刺激。


由于情感的需要,作曲家往往会根据歌曲意义和情感的转变,通过调性转换以增强或应合这变化情绪,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反之,歌曲的情绪抑扬,也呼唤音乐的此种表现形式,例如《女人花》:


《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

种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与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

有心的人来入梦。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

爱过知情重,

醉过知酒浓,

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

像春风来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梦。


前几段呈现为并列关系,在歌曲的最后两句,为了加强音乐效果,旋律从降B调转向F调,音色的区分,立即给受众一种新的情感启示。


转调是许多中外作曲家常用的手法,1981年,被誉为当代音乐剧之王的安德鲁·韦伯,从诗人T.S.艾略特关于猫的诗集中,得到灵感,创作了最为成功的音乐剧《猫》,其中女声独唱的《回忆》,成为歌众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这个歌曲中,随着老猫Geuzabella在歌曲中对逝去的青春年华的层层感叹,音乐出现了多次转调,分别从C调转到降A调,再转到降E调,不同的调性应和歌曲的情感内容。所以,转调看起来是作曲家的事,但好的歌曲会通过情感的变化,提供给作曲家转调变化的可能,歌曲、曲调两者相得益彰。

文章来自《歌词艺术十二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版,有增删。封面图片及插图均来自网络。责任编辑:武学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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